邊際朦朧、氤氳夜晚、臆病的吸血鬼

傳言 -Rumour-

 

傳言   rumour

|Confeston University ❅ 康費斯頓夜間部企劃

➤Nao (奈歐) with Ortus (旭)…
➤Key Word:「As the first time that I met you」
➤支線。
     培根戴利晨報頭條 9/18.9/27, 校園匿名版。
➤私設如山……BUG可能有。

 

 

剛入一年級生的第一堂課基本上都流淌在各個老師的課前說明與評分標準等等,說是非常重要卻也不那麼沉重,說是無所謂卻也不那麼輕微的東西之中。

主修排在了9點整開始的第四堂課。這之前有一堂選修的社會學基礎概論,從教室後方進入、走到第十一排最右邊的位子,規矩地坐好等待教授的到來。

 

「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一直低著頭所以完全沒看見他人靠近的奈歐反射性地跳了好大一下。「咿」地一聲。雖然音量十分微小、不過就是飛鳥拍翅的程度。

「對不起、嚇到你了嗎?」

整個身體壓縮起來讓他看上去更小隻了。肩膀都攏在一起、本來低垂的頭微微上揚,但只有一雙大眼睛在髮絲間散發出明亮的光閃動著。似乎還像是微微泛出了水霧一樣。

 

——這樣搞得好像是他在欺負他一樣啊。

 

「嚇到你真的很對不起、但是我有那麼可怕嗎……?」感覺好像被當作什麼猛獸一樣了啊。來者苦笑著抬手輕壓了下頸側,感到困擾時的習慣動作。「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坐這邊了哦?」

愣愣地盯著自己看的另一人像是忽然被敲了下腦門地醒過來一樣,一邊小小地點頭一邊抱住背包往左邊一個的位子退過去。

 

「……請坐。」

 

雖然宛若紙張落地的細微的聲音。

他還是好好地聽見了,訝異的停頓只有一瞬,之後一邊說了謝謝一邊跟著坐下了。

將筆記本拿出來放在桌面上,拿著自動鉛筆的手點了幾下臉頰,他忍不住轉向左側再度看向另一人。

一隻眼睛從那張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的臉上,也同樣看向了他。目光相觸。

 

像被電到一樣又跳了一下,立刻收回視線不說,頭比剛才垂得更低、這下子連眼睛都看不到了。

比土壤要淺,比茶水要深。是褐色吧、這個髮色?色彩學沒有仔細研究過,只有之前讀過一本相關的書而已。

但是……

 

「吶,你叫什麼名字?」他伸手輕碰對方仍微微緊縮的一邊肩膀,自然而然地搭話起來。儘管就像被碰傷了似的,他的手馬上就被躲開了。「抱歉,問別人之前應該先說自己的對吧?我是旭。」

「雖然本名不是這個,不過認識我的人都這麼叫我、我也比較喜歡這個名字,所以叫我旭就行了。」

似乎毫不在意被躲開的事情,旭繼續說著話語、持續著友好的提問。

「我也看過好多眼睛像你一樣顏色的人,不過我覺得你的眼睛是我看過最好看的綠。」

 

「吶、你叫什麼名字?」

 

名作為「旭」的青年露出了微笑。像是太陽一樣。像是,發著亮。

與他之所以存在於此般的名字相稱的,像某顆光年外恆星的人。

 

這是奈歐與旭,第一次相遇的光景。

 

 

奈歐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和那個人相處。

 

先不說原本他就夠怕生了,而某個人不知道是個性使然或是別的原因,即使他幾乎沒怎麼出聲回應、甚至是表現出一副拒絕和人交流的害怕模樣,對方都沒有一點要作罷撤退的意思浮現。

他本來就不擅長、更可以說是不敢與他人有任何一絲的交流,偏偏這個人就像是要和他想要低調且安靜生活的願望作對似的,絲毫沒退卻地持續跟他聯繫著。

 

選修上同一堂課的巧合彷彿是神在捉弄他。

從第一堂課見到之後,那個人像是對他莫名產生了興趣一樣,總是會來向他攀談、每次上課也幾乎都會找到他,接著一如慣例地問能不能坐他旁邊——雖然通常不是他沒回答就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對方就自顧自地坐下了。

 

儘管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味並不屬於自己的「這一邊」,儘管透過幾次下來的觀察、他想這個人不過就是單純的自來熟——有幾次他看見對方對陌生的同學搭話的樣子、熱絡得彷彿已經是相識許久的舊友——他想這個人就只是,有點太熱情的一個普通人類而已。

可是、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恐懼卻仍然一直如影隨形。

 

旭真的有點煩惱、他發現自己竟然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跟人相處。

 

「奈歐」。這是他開學後在選修的社會學概論課上認識的同學名字。

那個人真的非常怕生,總是自己一個待著,連坐在位子上時也會自動縮成一團,就好像整個人這樣蜷曲縮小的話,就不會被任何人看見似的。

似乎不縮起來也較同齡人顯得嬌小的身體,加上幾次觀察得出的綜合印象,雖然對方跟自己一樣同是大學一年級的新生、卻總會下意識覺得比自己小了兩三歲。

其實有這種錯覺的好像也不只他,跟幾個朋友講話的時候他們看到奈歐也是這種印象,他還聽過有年級比較高的學姐開玩笑叫他「小朋友」。

 

讓他困擾的是,奈歐每次看到他似乎都很害怕的樣子,一副想要快點離他離得遠遠的模樣;光是這件事他已經不知道被朋友笑了幾次。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遇見怕生到這種程度的人,過去的印象中,就算是不太願意跟他人親近的傢伙裡,像奈歐這種類型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只是友好或者說是一種普通習慣地碰了下對方的肩膀,立刻被閃開不說、他總覺得彷彿那時感覺到了微微的顫抖。

 

……也許曾經有過什麼事、讓他害怕他人的任何接近吧。

他後來這麼推測,但也僅僅只是推測。

 

畢竟不論是誰,都有著不願意被人碰觸的過去塵跡。

 

 

這天他聽到了某個傳聞。

本來他是不知道這回事的,上完課回到在學校外面租的屋子,無聊打開校園匿名版他才看到了那些奇怪的猜測。跟朋友用通訊軟體聊天的時候他隨口問了句,結果朋友丟了個日報的頭條新聞版面的照片給他,說是宿舍一樓的學生餐廳裡就有免費報紙可以拿、大概因為他沒住宿舍才沒第一時間得到消息,而且他不太關注八卦的關係,也就沒多跟他聊這個。

 

那時的事件才發生到那位發表吸血鬼研究論文的教授被擄。他將日報的頭條內文看了看,沒多和朋友說些什麼。

之後過了幾個禮拜,新事件——「教授日記遭竊」——在就快要平靜無波的日常裡投下火星,他在匿名版上找到了傳聞中說的日記跟部落格備份,訊息量不算到爆炸的地步,但對於生活在「普通日常的世界」裡的人們來說,與其說是訊息過量,不如說是超載的不理解與恐慌先一步擴散了開來。

 

〈欸,旭你覺得真的有吸血鬼嗎?〉

〈如果有、你覺得誰比較可疑〉

 

他讀了訊息,但沒回覆。

通訊軟體的提示音轉成震動,在桌面上微微晃蕩。

 

最近校園裡一直有種躁動不安的氣氛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啊、時不時還有點劍拔弩張的緊繃,看來不少人受事件影響,忍不住懷疑身邊的誰究竟是否為吸血鬼。的確這是人之常情吧。

他不清楚自己是本來就粗神經不太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去計較、還是覺得即使真的有吸血鬼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也許也跟他一直以來都非常喜愛神話傳說或是怪談,從以前到現在都不知道閱讀過多少這方面的書籍的關係。

 

然後他就這麼突然地想起了那張總是畏怯蜷縮在陰影下的臉蛋。

 

如果是那傢伙的話、說不定會嚇到不敢出門啊。

不必特別去想像就能夠浮現在眼前的泛著水氣的眼睛。

清晨晨霧仍未褪去,環繞山間小湖的蓊鬱翠綠。

 

明天問問奈歐這件事吧。他一時興起,想知道對方對這件事的想法與反應,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聯絡另一人的方法——依奈歐的那種性格,的確也不太可能輕輕鬆鬆就跟人交換號碼什麼的。

明天正好是上社會學概論的日子,就抓那時候問吧。

 

 

隔天的發展卻跟他想像的任何一種可能性都相背。

 

上課時他很安分地邊聆聽教授的講課邊抄寫筆記,下課鐘響了才照常拍了拍坐在自己旁邊的奈歐的肩,引起注意表示想跟他說話。雖然奈歐還是會縮退距離,但已經不再會明顯劇烈地躲避開他的觸碰了;他想這應該是好預兆、也許他正漸漸地對自己卸下嚴密的戒備。

對於這樣細微的變化,他自己也感覺到了不可思議的喜悅,所以也許、他是有點得意忘形了吧。

 

「奈歐,你有聽說那個傳聞嗎?」

——關於吸血鬼的那個。

 

他笑嘻嘻地又湊近了點,主要是想看看奈歐的表情。但是,在「吸血鬼」這個單字跳出舌尖砸在空氣裡之後,奈歐忽然猛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有東西摔落在地上的聲音,因為音量不小所以引來了一些人的側目,不過很快地又轉回頭去各自聊天得聊天、做自己原本在做的事。

旭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回神,一臉困惑又帶了點不安地出聲叫了下另一人的名字。

 

「奈歐?你怎麼了——」

 

他沒有回應。抱在胸前的黑色背包被雙手攥得表面發皺,然後旭才發覺、那副纖細瘦小的身軀正在劇烈顫抖。

 

接著奈歐轉身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教室。

這是那天的選修第一堂課。發生的事情完全不在他的預想中。

 

試圖伸出去卻不知道究竟是想抓住什麼又或是想要怎麼做的手,在空氣中擱淺,最後只有寂寞留在掌心裡一起回到了他身邊。

而在剛才的小騷亂中掉落、現在靜靜躺在他腳邊地板上的筆記本殘留了下來,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一樣。

 

_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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